夜风卷着残席的酒气扑在脸上,林辰脚步未停,背影像一柄收进鞘里的剑,锋芒藏得深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韩萧跟在他身后,怀里还揣着从宴桌上顺走的两枚灵果,边走边咬,咔哧作响。他一边嚼一边嘀咕:“林哥,你刚才那话一撂,王家李家的脸色都绿了。尤其是李元通,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,恨不得当场跳起来抽你。”
林辰没回头,只淡淡道:“他不敢。”
“为啥?”韩萧咽下果肉,抹了把嘴,“他可是中州老牌世家的家主,跺跺脚地都抖三抖的人物。”
“因为他知道。”林辰脚步一顿,抬手按在腰间短剑上,指节轻敲剑柄,“我真敢动手。”
韩萧一愣,随即咧嘴笑了:“也是,谁不知道你现在是‘吞灵专业户’?来一个吞一个,来一对吞一双,连魔修死士小队都能干成干尸,他李元通就算再横,也不过是个练气九重的老头子,真打起来,怕是连我都能踹趴下。”
林辰嘴角微动,没接这话,但眼神松了一瞬。
两人穿街而过,行至城西一处偏僻客栈。门匾歪斜,写着“栖云居”三个字,漆皮剥落,像是被火烧过又泼了水。这地方不起眼,却是林辰临时落脚之处——没人会想到,刚在望霄台搅动风云的少年,竟住这种破地方。
推门进屋,油灯昏黄,桌角积灰,床板吱呀作响。韩萧一屁股坐下,拍了拍大腿:“总算能喘口气了。你说王崇山会不会连夜派人送协议来?那老狐狸看着精明,估计巴不得你赶紧点头,好拿你当枪使。”
“他会来的。”林辰走到窗前,推开半扇木窗,冷风灌入,吹得灯火摇曳。
他望着远处望霄台的方向,那里灯火依旧通明,丝竹声隐约传来,显然宴会并未因他的离场而结束。相反,恐怕正因他离开,那些人反而更敢放开手脚撕扯。
“他们不是想合作。”林辰低声道,“是想借秘境之机,把对方的地盘踩碎,顺便让我替他们扛雷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韩萧坐直了身子。
“让他们争。”林辰收回目光,转身坐下,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节奏平稳,“争得越狠,我开出的价码就越硬。”
韩萧眼睛一亮:“懂了!鹬蚌相争,渔翁……呃,你是渔夫还是刀客?”
“我是收账的。”林辰语气平静,“谁欠机缘,我就从谁身上拿回来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急不缓,落地有声,像是刻意让人听见。
韩萧立刻警觉,手已按在刀柄上。林辰却摆了摆手,示意别动。
门被推开,一道身影立于门口。
不是王崇山,也不是李元通,而是个身穿灰袍的中年男子,面容普通,眼神却锐利如鹰。他手中托着一只黑檀木盒,盒子四角镶嵌铜钉,封口贴着朱砂符纸。
“林公子大驾光临中州,实乃盛事。”来人拱手,声音不高不低,字字清晰,“我家主上敬您为少年英杰,特命我送来薄礼,聊表心意。”
林辰不动,只问:“谁家主上?”
“王家。”灰袍人答得干脆,“王崇山大人。”
韩萧冷笑一声:“哟,这么快就送上门来了?我还以为至少得等明天早上呢。”
灰袍人不恼,仍将盒子往前递了递:“王家主言,诚意不能拖,机会也不能等。此盒之中,乃地阶巅峰法宝‘玄铁断龙刃’一件,另附三成资源凭证,皆为联合探索队之诚意所托。”
林辰终于起身,踱步上前,却不接盒子,反而盯着对方眼睛:“他就这么确定我会答应?”
“因为您需要秘境。”灰袍人坦然道,“幽冥谷内有涅槃级灵药,更有《九转涅槃诀》残卷,对修复灵脉、突破瓶颈有莫大助益。而您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据闻曾遭废脉之劫,如今虽逆天崛起,根基仍有隐患。此番机缘,正是雪中送炭。”
林辰眼神一冷。
这话戳到了痛处。
但他面上不动分毫,反而笑了:“说得不错。可你也说了,我是‘逆天崛起’。既然能逆天,还在乎这点残卷?”
灰袍人神色不变:“自然不在话下。但多一分助力,便少一分风险。王家愿以全力支持,保您在秘境内畅通无阻。”
“全力支持?”林辰冷笑,“包括替我挡住李家埋伏?包括不让其他势力暗中设局?包括让出探索路线优先权?”
“这……”灰袍人略一迟疑。
“看来你们的‘全力’,也就到送把刀为止。”林辰退后一步,“回去告诉王崇山,我要的东西,不是一把断龙刃,也不是三成资源。”
“那是?”灰袍人皱眉。
“五成利益分配权,队伍调度令由我执掌,所有进入秘境者,必须听我号令。”林辰一字一句道,“此外,我要李家在城南的三处灵矿图谱,作为‘安全保障金’。”
韩萧听得眼皮直跳。这条件比白天提的还狠!
灰袍人脸色骤变:“这……太过分了!您这是要独吞好处,让我们王家白白出力?”
“我不在乎你们出不出力。”林辰坐回椅子,翘起腿,“我在乎的是——谁能让我省心。你们两家都想借我杀人,那就得付出代价。不然,我何必趟这浑水?”
灰袍人怒极反笑:“林公子未免太狂妄!没有世家支持,你一人如何进得了幽冥谷?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?你以为凭你那点手段,真能横着走?”
林辰抬眼,目光如刀。
“你可以试试看。”他缓缓道,“今晚你不走,明早你的尸体就会出现在城东乱葬岗,灵力被抽干,跟那支死士小队一样。”
灰袍人身形一僵。
他知道这不是虚言。
北岭外的尸体他见过——干瘪、发黑,经脉尽毁,分明是被人用诡异功法生生吞噬所致。
眼前这少年,真敢杀人,也真有手段。
“我……会把话带到。”他咬牙道。
“去吧。”林辰挥了挥手,“记住,明天日出之前,我要看到协议书和东西。否则——”他指尖轻点桌面,“下次见面,我就不是谈条件了,是收债。”
灰袍人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离去,背影带着压抑的愤怒。
门关上后,韩萧才松了口气:“林哥,你这波操作太猛了!直接要李家的矿图?这不是逼王李两家彻底翻脸吗?”
“他们早就翻脸了。”林辰靠在椅背上,闭目养神,“今晚那场戏,不过是演给我们看的双簧。一个扮红脸拉我,一个扮白脸压我,目的都是想让我当炮灰。”
“那你现在把价码拉这么高,不怕他们联合起来对付你?”
“他们不会。”林辰睁开眼,眸中寒光一闪,“因为他们彼此都不信对方。王崇山怕李元通背后捅刀,李元通怕王家借机吞并,谁都不敢先联手,生怕被另一个趁虚而入。”
“所以他们会各自找你谈?”
“没错。”林辰唇角微扬,“一个想用我打压另一个,另一个也会想用我反制。只要他们还想赢,就得低头。”
韩萧咂舌:“难怪你说你不站队。你压根就没打算当棋子,你是想当棋手。”
“我不是棋手。”林辰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我是掀桌子的人。”
窗外,月色如霜。
远处望霄台的灯火仍未熄灭。
就在林辰话音落下不久,第二波脚步声再度响起。
这次的脚步更快,更急。
门被猛地推开,又一人闯入。
锦袍华服,眉宇阴沉,正是李家派来的使者——李德,李元通的亲侄。
他手中也捧着一个盒子,但与先前不同,这个盒子通体赤红,雕着火焰纹路,封口用的是金线缠绕。
“林公子!”李德一进门就大声道,“我家叔父有令,特来与您商议秘境之事!”
林辰坐在原位,连眼皮都没抬:“巧了,刚才王家也来过了。”
李德脸色一变:“他们给了什么条件?”
“不重要。”林辰终于抬头,“你带来什么?”
李德咬牙,将盒子打开。
里面是一块玉牌,通体血红,刻着“火麟令”三字。
“火麟令,持此令者可在李家地下拍卖行免税三次,每次可拍地阶以上宝物一件!”李德道,“此外,我李家愿出四成资源,助您组建专属小队,且全程提供情报支持!”
林辰瞥了一眼,摇头:“不够。”
“什么?!”李德瞪眼,“这可是火麟令!整个中州只有五块!你竟说不够?”
“我要五成分配权,队伍我控,命令我发。”林辰重复道,“另外,我要王家在西岭的灵脉勘测图,以及他们近三年与魔修交易的密档。”
“你疯了!”李德怒吼,“这是要挖我李家对手的根啊!我们凭什么帮你做这种事?”
“凭你们想赢。”林辰冷冷道,“你们怕我被王家拉拢,所以抢先来谈。但你们给的筹码,还不如王家厚。既然如此,我为什么不选开价更高的?”
李德呼吸急促,拳头紧握。
他知道,眼前这少年根本不在乎谁是谁非,他在乎的只是——**谁更能让他赚**。
“我可以加到四成半!”李德咬牙道,“但灵脉图绝不可能!那是核心机密!”
“那就没得谈。”林辰起身,作势要送客。
“等等!”李德急喊,“你真以为王家可靠?他们昨天才刚吞了赵家一支商队!今天就能对你笑脸相迎,明天就能背后捅刀!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辰停下脚步,“所以我才要他们的底牌。谁敢把命门交给我,我才敢信谁一时。”
李德哑然。
他知道再说无益。
最终,他狠狠将玉牌往桌上一拍:“火麟令留下!明日此时,我会给你答复!”
说完转身就走,门被摔得震天响。
韩萧看着桌上的两块令牌,一块赤红,一块乌黑,忍不住道:“林哥,你这是要把两家都逼到墙角啊。他们要是联合起来针对你怎么办?”
“不会。”林辰拿起火麟令,指尖一抹,一道微弱的灵识扫过,“你看这玉牌,内部有追踪符印。李元通是想借令牌定位我的位置,顺便在我身上下点手脚。”
韩萧吓一跳:“这么阴?”
“正常。”林辰随手将令牌扔进角落,“王家那个盒子也有问题,底部刻着引灵阵纹,一旦打开超过三息,就会向主家传讯。”
“所以你根本没打算收?”
“收。”林辰淡淡道,“但我收的是他们的态度,不是礼物。”
他走到床边,从枕下抽出一本薄册,翻开一页,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王李两家近半年的产业变动、人员调动、与其他势力的往来痕迹。
“我已经查了七天。”林辰指着其中一行,“王家每月初七都会向城北一座废弃祠堂运送灵石,但从不露面。李家则每旬十五派出密使,前往黑市深处。”
“你想从这里下手?”韩萧问。
“不。”林辰合上册子,“我要让他们自己把手伸出来。”
他抬头看向窗外。
月已偏西。
而望霄台的灯火,终于开始一盏盏熄灭。
就在这时,第三道脚步声悄然逼近。
这一次,脚步极轻,几乎融于夜风。
林辰猛然抬头,眼中寒光暴涨。
“来了。”
韩萧立刻绷紧身体:“谁?”
“不是王家,也不是李家。”林辰缓缓起身,手按剑柄,“是条闻着血腥味过来的野狗。”
门外,一道瘦削身影静静伫立。
黑衣蒙面,手中提着一只灰布包袱。
他不开口,只是将包袱轻轻放在门前,然后退后三步,低声说道:“有人让我交给林辰——‘若想活过秘境,就别信任何一张嘴’。”
话音落,人已消失在夜色中,如同从未出现。
韩萧冲过去捡起包袱,打开一看——
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地图,边缘焦黑,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。图上标注着一条隐秘路径,直通幽冥谷腹地,旁边用血写着四个小字:
**“死路,慎行。”**
林辰接过地图,目光凝在那条路径上。
许久,他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将地图摊在桌上,与先前两份情报并列,“现在,不止两家在赌,还有第三者坐不住了。”
韩萧挠头:“这算啥?善意提醒?还是陷阱?”
“不管是啥。”林辰指尖划过地图上的血字,“它告诉我一件事——”
他抬头,眼中战意升腾。
“幽冥谷里,藏着比《九转涅槃诀》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
